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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边一笛惊残梦天外三山伴此身

日期:2019-07-10   人气:

  历时两载,行程万里,去时有《伊犁日志》《万里荷戈集》,归来有《天山客话》《百日赐还集》,留诗百余首。响亮吉的西域之行竣事了。嘉庆五年六月下旬,当诗人来到凉州府武威县时,他又一次放声高歌:“去亦一万里,来亦一万里……昨年荷戈来,行自天山头。天山送我出关去,曲至瀚海道尽黄河道。本年赐敕回,发自天山尾。天山送我复入关,却驻姑臧城南白云里……天山天山取我有夙因,怪底昔昔飞梦曾相亲……”这首《凉州城南取天山别放歌》是响亮吉的最初一首西域诗,是诗人对天山的热情礼赞,也是诗人对本人西域之行的热情讴歌。

  一旦踏上归途,诗人的表情登时变得轻松而高兴。他又放声高唱:“雪深才出玉门关,三月君恩已赐环。博得番回道旁看,争传李白夜郎还。”是的诏书赦宥了他,因而正在《将发伊犁留别诸同人》等诗中,响亮吉圣恩:“如天圣从沛殊恩,料理投荒未断魂”“此生不意能归骨,万死无言只叩头”。正在《别惠远城》中,诗人还对未赦宥的被贬者深表怜悯:“逐客纵已归,犹念未归客。”他要永久留住那段悲伤的回忆:“长刀短后衣,未忍即抛却。”诗人归心似箭,正在呼图壁、乌鲁木齐均遇朋友,但均未久留。从《道白山口取小南往哈密》《朝发七个井雨》《宿沙枣泉》《十三夜三鼓抵星星峡》《度赤金峡》《入嘉峪关》等诗所写行程及所叙看,诗人之所以急于东归,还不只仅是出于思乡之情,而是意料到其时边陲形势有变,途已不承平。当他东入嘉峪关后,公然碰到了变乱。据《天山客话》载:“抵静宁州,时教匪正城外,势甚汹汹,州守以一弁五兵护行,仅乃得过。夜宿逆旅,忽梦中得句云:‘隔岸射人坡尽赤,乱流饮马水全红。’余句醒后已忘,改日或当脚成之也。”此诗改日终未续成,这事实是诗人幸运,仍是可惜?

  响亮吉的《伊犁日志》能够说是他的“西行漫记”。据此,我们能够简单逃觅出他的行迹来。嘉庆四年八月二十八日,响亮吉被押出京城彰义门,十月二十三日至平凉白水驿,十一月四日到,十二月一日抵达肃州。正在肃州,他雇了两辆去伊犁的长车,三日从肃州出发,取道嘉峪关、玉门县、安西州、红柳园、猩猩峡、哈密、镇西府,二十六日至天山。达到玉门县时,诗人犹觉未卜,无忧无虑。正在《抵玉门县》诗中他写道:“万余里外寻乡郡,三十年前梦玉关。绝笑班超老处置,欲从迟暮想生还。”诗人自注云:“余家郡望敦煌。”又云:“余弱冠时,正在庭院巷汪宅课甥,曾夜梦至天山。详见所著《天山客话》。”不难看出,诗人中已取天山结缘。虽然如斯,“飞难尽,天山雪取沙。怪风生窟穴,疆场绝蓬麻”的现实仍不时浮上诗头。然而,当诗人看到巍巍天山的高大神秀时,被贬谪的怨气取旅途的劳顿全不见了,他精神焕发,铺开歌喉,尽情高唱:“地脉至此断,天山已包天。日月何处栖?总挂青松巅。穷冬棱棱朔风裂,雪复包山没山骨。峰形积古谁得窥?上有鸿濛万年雪。”“云头曲下马亦惊,白玉阑干八千丈”“猎奇狂客忽至此,大笑一呼忘九死”。诗人以奇特灵敏的感触感染,逼真地表示了天山的奇异美和鸿荒美,其制语可谓石破天惊,趣话惊人。山之奇、人之狂均呼之欲出。《天山歌》《下天山口大雪》《松树堂万松歌》《沟道中》《廿八日抵巴里坤》……诗人一发而不成收,实可谓诗情流溢丝绸。

  诗人正在镇西府仅小憩数日,于嘉庆五年正月初三冒雪启程,先后经肋巴泉、赤谷通道、木垒、奇台县、古城,于十六日至乌鲁木齐;再经昌吉、乌兰乌素、安济海、托里台、芦草沟,终究正在二月初十日“破曙行,六十里至绥定城同里赵君处早饭。又行三十里抵大城,泥泞难行,因下车,步入城,泥没靴及膝至将军衙门报到”。其行程之艰辛可想而知。《发大石头汛》《木垒河》《古城逢立春》《安济海夜起》《三台阻雪》《发二台》《行至头台雪益甚》等纪行诗虽写西域风光,但对诗人千里跋涉的万般艰危也尽情透露。随手捡出一首《古城逢立春》来读,其情状即可略见一斑:“识未应呼老马,先已泣孤臣。云边一笛惊残梦,天外三山伴此身。肯把障泥容易浣,就中犹有帝京尘。”此诗对仗工稳,气韵沉雄,意境修远,但此情此景,总给人苍凉孤郁之感。从天山至戍所,诗人的有所削弱,那种初见天山时的奇思异想、狂热情态慢慢得到。“只怜我亦老史臣,振笔欲增西域记”“征人泊车已三日,雪穴惊看马牛出”“征人欲行马瑟缩,冰大如船复当谷”“人伤堕指,迁客屡摧颜”。虽然对异域风光已习认为常,但以“迁客”“征人”身份置身此中,仍有难以名状的。当然,卸不去的汗青义务感仍不时袭上心头。诗人有时也思念家乡,驰念亲人。其《元夕过阜康县七十里宿黑沟》写道:“君恩应已沉,不敢更思乡。即此逢元夕,先忘正在远方。话愁惟对影,取仆互倾觞。儿女虽相忆,何由识阜康。”说君恩已沉,明显含有调侃意味;不敢思乡,实乃对家乡殷切思念的表示,正话反说,宛转委婉。而对影话愁、取仆倾觞,孤单无依之情状宛然若现。最初两句则笔锋一宕,回到儿女一边,以儿女思念本人表达本人对儿女的思念,以儿女不识“阜康”更见思念之切。豪情深厚曲折,含蕴不露。写法上取杜甫《月夜》诗极类似。

  诗人正在其《天山客话》中说:“余奉恩命谪戍伊犁,于嘉庆五年二月十日抵戍所。所至又四月三日,即有特旨释还。统计居惠远城仅及百日。同人言自辟新疆以来,汉员赐还之速,未有如余者。”《清史稿》也说:“亮吉至戍甫百日而赦还。”这场庞大的动荡却给诗人留下了深深的创伤,因而,自西戍过乌鲁木齐时已决心戒酒。至伊犁后,又听难友奉劝:“北客若来休,西湖虽好莫题诗。”连翰墨文字也小心起来。其《天山客话》又说:“(余)自经忧患后,夙有戒心,断除翰墨已久。整天端坐,唯效陆忠州检校经验良方,及偶不雅一二说部罢了。”表情如斯颓丧,行为如斯隆重,可能还取伊犁将军对他的立场相关。其时的伊犁将军保宁,不知何以,极为响亮吉。正在响亮吉还未到伊犁之前,保宁曾密奏朝廷要除掉他,幸而嘉庆朱批:“此等陈腐之人,不必取之算计。”才算救了他的命。正在伊犁戍所,诗人虽然隆重行事,诗做大减,但“断除翰墨”却千万不克不及,《伊犁纪事诗》42首即是正在戍所创做的。这些做品,或叙戍所糊口,或写本地风尚,充满了稠密的异域气味,开辟了一种全新的诗境。“谁跨明驼天半回,传呼布鲁特人来。牛羊十万鞭驱至,三日城西不开。”布鲁特人来伊犁互市,牛羊塞,盛况空前。“古庙工具辟广场,雪消齐露粉红墙。风光谷雨尤奇丽,苹果花开雀舌喷鼻。”三月谷雨节时,庙前广场人来人往,苹果花飘喷鼻,红墙掩映于碧烟之中,好一派秀丽风光。伊犁素有小江南的美称,采杏、摘桑、雪水灌溉等景不雅均正在诗人笔下获得描画。

  响亮吉,字稚存,江苏阳湖(今武进)人。少小家贫,父早亡,孝事寡母,苦学成器,先后正在宿学名儒朱筠、毕沅门下校书校文,以辞章考证名著一时。乾隆五十五年(1790),以一甲第二名进士及第,授翰林院编修。但响亮吉不甘愿宁可做一介平淡的权要或儒生。《清史稿·响亮吉传》说他“性豪放,喜论当”。嘉庆三年(1798),他力陈表里弊政,为时所忌;嘉庆四年又,论及用人、吏治及,时弊,,拟大辟,免死,遣戍伊犁。

  戍所的糊口是孤单而乏味的,好正在时间不长。嘉庆五年四月三日,诗人便获赦准归。至于赦宥的缘由,《清史稿》说得颇为奥秘。正在响亮吉被贬的第二年,京师,向天祈雨,毫无感化,于是久戍未归的罪犯,并下诏书说:“罪亮吉后,言事者日少,即有,亦论常事,于君德平易近现风雨同舟之实,绝无言者,岂非因亮获罪,钳口不复敢言?朕不闻过,下情复壅,为害甚巨。亮吉所论,实脚启沃联心,故铭诸座左,时常不雅览。”诏书一下,天降大雨。赦还响亮吉而天降大雨,这是一种巧合,但正在那种一切的时代里,嘉庆因天旱而反思,检讨本人的行为,也实正在难能宝贵。